有一个问题,几乎没有人在收到关于钱的建议时会问。
不是“这是个好建议吗?”。
而是“这对谁有利?”。
这两件事看起来很像。其实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一条建议可以在技术上完全正确,同时又是专门设计来让说这话的人赚得比你多的。这并不矛盾。恰恰相反,这正是金融建议市场最普遍的运作方式。
我想给你一个罗盘,让你能自己辨别方向。不是让你怀疑所有人——那既不对,活着也太累——而是让你每一次都能认出,跟你说话的人站在哪一边。
因为有一个词几乎能解释一切,我现在就告诉你,免得我们把它跟丢了:利益冲突。
利益冲突,就是给你建议的人,从你所做的选择里能得到属于他自己的好处。这本身不是骗局。它是一种位置。关键在于知道它什么时候存在,因为它会改变其余的一切。
三种经常被混为一谈的角色
今天,只要谈到钱,跟你说话的人有很多。有必要把三种容易彼此错认的角色理清楚。
我把它们分开讲,是因为他们赚钱的方式不同。而一个人怎么赚钱,比任何别的因素都更能决定他会对你说什么。
财经网红。
就是在社交媒体上讲理财的人。视频、短片、帖子。往往很会讲,讨人喜欢,能把复杂的事情说得简单。到这里为止,都很好:把知识讲明白是很宝贵的。
问题在于他怎么赚钱。几乎从来不是靠建议本身。他靠的是播放量,靠广告赞助,靠那些平台链接——每有一个人因为他去注册,平台就付他一笔佣金。
这就改变了“对他有利的说法”是什么。对他有利的是让你一直黏在屏幕上,并且带你去他能赚钱的地方注册。而不一定是让你十年后跟自己的钱相处得更好——那是一件缓慢、安静的事,而且播放量极低。
披着顾问外衣的销售。
这是最难提防的一种,因为他表现得像站在你这边,而他并不站在你这边。
你走进一家银行,一家理财推介机构,一间体面的办公室。一个和气、专业的人向你解释,他会帮你的积蓄增值。他的头衔叫“顾问”。你感觉有人在照看你。
只不过,他的收入,全部或部分,取决于他卖给你多少、卖给你什么。更准确地说:他往往赚的是尾随佣金。
我解释一下,因为这个词知道的人不多,分量却很重。尾随佣金,是你被卖的那个产品的费用里切出来的一块,回流给把它推销给你的人。你买了一只基金,它每年从你的钱里扣掉一个百分比:这个百分比中的一部分,年复一年,落到了那个向你推荐它的人手里。
你看明白发生了什么。那个人不是在你过得好的时候赚钱。他是在你买了那个产品、并且一直持有的时候赚钱。他的利益和你的利益并不指向同一个方向——有时候碰巧一致,更多时候不一致。
独立理财顾问。
他给你建议,然后由你付一笔咨询费给他。就这样。
他不拿尾随佣金。他的收入不取决于你买了什么。你选产品A还是产品B,或者两个都不选,他的报酬都不变。
行话里管这叫 fee-only(只收费模式)的顾问:只收明码标价的咨询费,没有藏起来的提成。他是利益离你最近的一种角色,因为对他唯一有利的事,就是给你一个好建议,好让你明年还回来找他。
他也不是完美的——咨询费同样是一笔成本,值不值得要掂量。但至少在这里,利益冲突被压到了最小:你付钱请他动脑子,不是请他卖东西给你。
一个问题,三种角色全部现形
你注意到把它们串起来的那根线了吗?
要弄清能信任谁,你不需要去评判跟你说话的人有多厉害、有多讨人喜欢。
你要弄清的是他怎么赚钱。
这个问题能穿透一切:如果我照你的建议做,你从中怎么赚钱?
- 靠播放量和广告赞助赚钱?那是娱乐内容。就当娱乐来看。
- 靠卖给你什么来赚钱?那是销售。也许很厉害,但是销售。
- 只靠你付给他的那笔咨询费赚钱,别无其他?那他更接近于真正站在你这边。
这不是犬儒。这是心智卫生。
问“这对谁有利”,并不等于认定所有人都心怀恶意。在金融行业工作的人,大多数都诚实而专业。但即便是世上最诚实的人,如果他是以某种方式拿报酬的,最终也会——甚至自己都察觉不到——朝着他被付钱的那个方向去推。
这不是人品问题。这是激励机制的问题。而激励机制几乎总是赢。
一个例子,数字是编的
举个例子。名字和数字都是编的,只是为了让这件事有个形状。
卢卡攒下了30,000欧元,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。
他去了银行。一位极其和气的顾问向他推荐一只“分散配置良好、由专业人士管理”的基金。成本:每年2%。这么一说,好像不多。
我们来看看这2%意味着什么。
在30,000欧元上,是每年600欧元。每一年都是。不管基金表现如何:涨也好,跌也好,原地不动也好,那600欧元照扣不误。
十年下来,还没算上增长的部分,大约是6,000欧元。起始本金里相当大的一块,变成了费用。
而那2%里的一部分——就算一半吧——会作为尾随佣金回到卖给他的人手里。卢卡的那位顾问,实际上每年都在收一笔小小的年金,仅仅因为卢卡还持有那只基金。
现在要说清楚:那只基金也可能确实还不错。我不是在说它是骗局。
我要说的是另一件事。卢卡走出那个房间时,以为自己收到的是一条建议,实际上他收到的是一次推销。而坐在他对面的那个人,有充分的理由向他推荐恰恰是那个产品,却没有任何理由说出那句最有用的话:“卢卡,这30,000里也许有一部分你留成流动资金更合适,剩下的我们可以从容地再看看,今天没必要急着把它放到任何地方去。”
那句话不能让任何人赚钱。所以才这么难听到。
这不是什么新问题,也不是我发现的。有人写下过很重要的篇章,讲资产管理这个行业太多时候是在与储蓄者作对,而不是为他工作。我在别处谈到过,就在构成 Cashfulness 底色的那五本书里:我带走的教训只有一条,而且可以当作生存法则——提防那些把产品包装成建议卖给你的人。
Cashfulness 在这一切里站在哪儿
说到这里就轮到我们了,因为我要求你对所有人提的那个问题,理应也用在我自己身上。
Cashfulness 对谁有利?
我用最干脆的方式回答:Cashfulness 不卖任何金融产品。
它不向你推荐基金。它不把你导向某个平台。它不从你如何处置自己的钱当中抽取佣金。它不拿尾随佣金,因为根本不存在可以从中抽取的产品。
这意味着一件简单、却改变了这个工具性质的事:我们对你看到的那个数字没有任何隐藏的利益。
拿卢卡的那家银行做个对照。卢卡的顾问在卢卡买某样东西时能赚得更多。我们不在乎你怎么决定。真的与我们无关。你把钱留在账户上,你买房,你投资,你一整年什么都不做:我们的工作是一样的,我们的收入也是一样的。
Cashfulness 给你的是定位——你今天真实的财务位置:你所拥有的一切减去你所欠的一切,也就是我们所说的净资产。它把这个数字清楚、完整地摆在你面前。
然后它就停下了。
它不告诉你那只基金好不好。它不告诉你该不该买房。它绝不替你做决定。它给你一个出发的坐标,决定完全归你。
我说这些,是因为这是一种立场,不是我为了这篇文章临时编出来的功能:我把它白纸黑字写进了我们永远不会做的事里。一个在你的钱上没有自身利益的工具,正因为它没有什么要卖给你,才是你可以信任的工具。
让你能自己判断的那件工具
还有最后一件事,也许是最重要的一件。
如果坐到顾问面前,你连自己的数字都读不懂,那么有一个识别利益冲突的罗盘也没多大用。
因为胜负正是在那里分出来的。最高明的销售,玩的恰恰是你的迷雾:如果你不精确地知道自己有多少、需要多少流动资金、钱都在哪里,你就只能相信他讲给你的那一套。
但如果你带着自己的坐标走进去,这场对话会完全不一样。
再回到卢卡。想象一下,在走进银行之前,卢卡就准确知道自己的净资产、手上的流动资金够他生活几个月、他的财富里已经投出去的有多少、还没投的有多少。
那样的卢卡不会任凭顾问摆布。他会问不一样的问题。“这2%是相对于什么?扣完之后我还剩多少流动资金?如果两年后我要用这笔钱会怎么样?”他不再是一个被推销的人。他是一个在评估的人。
两个卢卡之间的差别不在于聪明程度。而在于第二个卢卡脚下有一个真实的数据,而从真实出发才谈得上推理。
这归根结底就是 Cashfulness 的本分:不是代替别人给你那条正确的建议——那样我也不过是又一个告诉你该做什么的人——而是让你有能力自己判断你收到的那些建议。
“这对谁有利?”这个问题,是工作的前一半。
后一半,是能用你自己清清楚楚的数字来回答它,而不是用怕自己听不懂的那份忐忑。
一份小而具体的自由
我不是在说你永远别跟顾问打交道。一位好顾问,以恰当的方式拿报酬,值得他咨询费里的每一欧元。
我也不是在说你别再看财经网红了。有些人确实讲了有用的东西,只要知道那是知识普及,不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建议就行。
我要说的是一件更简单、也更属于你的事:清醒本身就是一种自由。
那是听任何人说话都不必自惭形秽的自由。是取其有用、其余作罢的自由。是坐到一张桌子前,面对靠钱吃饭的人,却不觉得自己是屋里最弱的那一个——因为你自己的数字你都清楚,而在这些数字上,谁也没法给你讲另一个版本的故事。
金钱是用来购买时间与自由的工具。这也是一份小小的自由:不必再琢磨给你建议的人,究竟是在为你着想,还是在为他自己着想。
这个问题你问自己一次——这对谁有利?——从那以后,你听得会更从容。
The calm side of money. 哪怕桌子对面坐着一个想卖你点什么的人。
— Vittorio